我妈妈
赵老师的第一堂课
八十年代初，座落在高速沙河桥边的新乐二中是新乐县重点中学，升学率高，声名远播，考取它的小学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。而我们东关村小学教学质量很差，已经连续五年白点了，这让老校长着实抬不起头来。老校长其实并不老，只是人长得黑，头发全白，我们美其名曰“白头翁”。白头翁开始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驮着村长一趟一趟跑教育局。终于有一天，白头翁响着车铃铛哼着小曲回到学校。第二天，我们便得到了确切消息：学校要调来一位高级语文老师，教学一流，人也厉害，不听话就用教鞭打学生手掌！而更为糟糕的是就任我们三年级（当时一个年级只设一个班）班主任。
三年级是学校最乱的班。三蛋儿人高马大，小眼一挤就是尕主意，手下颇有几个惟命是从的小喽罗，逃学、打架、上课打闹、捉蛇吓唬女生……整天搅得班内乌烟瘴气。三蛋儿整治老师更是有一套，两年多的时间三任班主任流着泪呼着万岁离开了我们班。对于新来的班主任，三蛋早已经过精心策划并付诸实施：将讲台上的椅子折断一条腿，再原封不动的附上，人一坐上去，不人仰马翻也得洋相大出。
“当、当、当……”，上课钟敲响，新来的班主任要上任了。同学们围在窗户边向外瞧。我在班内还算是比较听话的学生，坐在座位上等。“女的，是个拐子！”这个声音使我的心一个惊战，我急忙扒开众人向外看：远远的，白头翁后面跟着一位中年妇女，齐耳短发，大眼睛，方格子衬衫；走路的姿式很怪，右腿直直的不能打弯，一步一步向前挪……
我一个箭步冲上讲台，将三蛋儿的道具扔在一边。
三蛋儿一个箭步窜上讲台，揪住我的脖领子狠狠地说：“你小子找死！”
我扬手一巴掌，说：“混蛋！老师是……”
耳光清脆而响亮，三蛋儿傻在那里，同学们个个呆若木鸡。
在教室门口，中年妇女和白头翁耳语了几句，白头翁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。中年妇女走上讲台，一眼便发现了那三条腿的椅子，她暧昧的一笑用“京腔”对同学们说：“孩子们，我姓赵，从今以后就任你们的班主任……”
台下的掌声稀疏。
赵老师的出场平淡无奇，只是她的普通话很标准，像电视上的播音员；嗓门很大，像洪钟，这让同学们感觉有点新鲜。
赵老师的一巴掌
赵老师就是我妈妈。
妈妈小时候摔了腿，因家里穷没钱医治落下了残疾，致使右腿膝关节坏死不能打弯。但妈妈学习刻苦，品学兼优，被保送上了师范。在学校里认识了爸爸，毕业后双双分配到临县的一所中学里任教。妈妈生下我断奶后就归奶奶养了，实际上我是奶奶一口一口喂大的，所以到了上学的年龄我选择了本村小学。爸爸妈妈都是敬业的工作狂，加上妈妈腿的残疾，他们很少回老家。即使回来了，我稀罕完他们带回的好东西，就又围着奶奶转了。所以我对妈妈的了解并不比同学们多多少，至于要调回来任教我事先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。
同学们的调皮收敛了一些，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传说中厉害的老师。赵老师大概也在静静地观察着我们。一周来，赵老师只是不痛不痒的上课，并没有任何惊人的动作。同学们开始原型毕露，赵老师很快就露出了狼牙，可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尝到厉害的竟是我的左脸！
那时候，我们小学三年级以上要上早自习和晚自习的。记得是一个星期一，在去上晚自习的路上三蛋儿截住我，邀我去临村看电影《黑三角》。三蛋儿的身后猫着六个死党，明显是劫持。我知道三蛋儿自从挨了我一巴掌一直憋着坏寻机报复，邀我一起逃学，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。我无法拒绝电影的诱惑，还是跟三蛋去了。但去也并不盲目，因为我知道邻居家老二娶媳妇，妈妈和奶奶吃过晚饭就去帮忙做被子了。果然，看完电影回家，妈妈和奶奶都没回来……
星期二上午睛空万里，下午却风云突变。快下学的时候，妈妈阴着脸来到教室，一个不落地将我们逃学的“八大金刚”叫上讲台，我心里犯嘀咕：妈妈真是个巫婆，昨天晚上没来学校；三蛋儿逃学谁也不敢告状，妈妈是怎么知道的呢……妈妈径直向我走来，眼睛却瞄着另外七个金刚。“啪”突然的一巴掌让我眼冒金星。教室里静极了，掉一根针都能听清楚。我咬紧牙关不让一滴泪掉下来。
更气人的是妈妈当场宣布三蛋儿任我们班的副班长，负责班纪和收缴作业！
一下学，我背起书包疯了一般向村外跑去。我将自己淹没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，怀抱一棵茁壮、高大的玉米委屈地大哭起来，我告诉它：奶奶从小到大没舍得碰过我一手指头，妈妈回来才几天就当着全班的面打我，我妈肯定是后妈！那时候毕竟是孩子，哭了一会儿心里舒服了很多，但还是不想回家。于是我便枕着书包开始听草棵里的蛐蛐唱歌，听着听着睡着了。睁开眼睛，透过密密的叶子看到两颗小星星在眨眼睛。饥饿驱使我快速离开了那片玉米地，路过学校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的灯全亮着，我意识到还没下晚自习。我的脸突然又感觉火辣辣的痛起来，想到妈妈也许在教室里抡圆了巴掌在等我，心里升起一层寒意。管她呢，先回家找奶奶告状，填饱肚子再说！
我家门口有一棵大榕树，树下一个让我害怕的身影在徘徊。溶溶月光里，她的眼睛里隐约蒙着一层雾水，但这并没有丝毫减弱我对她的怨恨。我大步流星地向奶奶屋里走去，妈妈试图跟上我小声地说：“昕儿，还疼吗？”我头也不回，装作没听见。奶奶这回没有给我作主，一边下面条，嘴里一边说：该打，该打……
星期三的早晨，妈妈喊我起床，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冷冰冰地回答：“知道了，赵老师！”睡在我一旁的奶奶撩开我的被窝抄起扫炕条帚就要打我的屁股，妈妈用手拦住了。妈妈说这么叫挺好挺好，说完迅速一扭头离开了。
从此，我对妈妈的称呼改成了“赵老师”，一直到小学毕业。
赵老师的组合拳
赵老师杀了我这只鸡，猴子们就老实多了。赵老师的这一招虽然老套，但效果奇佳。接着，赵老师的组合拳一招一招使出来，招招功力深厚让我们目瞪口呆。
我们早晨跑操的时候，队不成形，乱哄哄的一盘散沙。赵老师来校第二周的一天早晨，她竟然随着队伍“跑”了起来，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。我夹在队伍里红着脸，低着头想:这个老师有点二，像小丑，真丢人！但第二天早晨，笑声减半。第三天，笑声消失，队列整齐。第四天，我班的吴清义同学被父亲踹了两脚，原因是在家学赵老师跑步的样子……
三蛋儿自从当上了副班长，学习用功了，管理班纪也出奇的认真负责，仿佛一下子从害群之马变成了良马驹子。在他的“拳”威下，课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大闹了，可这并不能阻止同学们上课走思。赵老师的招数很特别，她会在黑板上突然写下走思者的名字，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上课。同学们不明就里，会齐刷刷向那个同学看去，那个同学往往红着脸低下头……
赵老师接手我们班的时候，基础很差。尤其是作文，大部分同学写不成句子。赵老师太有才了，上语文课时下课前十分钟她开始字正腔圆地朗读《水浒传》，不到一个星期同学们就听上瘾了，瞪着小眼睛、竖着小耳朵恐怕落下一个字，有时外班的同学也蹲在窗户下偷听。赵老师一看火候到了，便下了一道命令：每人每天必须上交一篇日记，日记内容不用去管什么主题思想，只要好玩、新奇就行！三蛋儿负责收日记，一个人不交就停止读《水浒传》。现在看来，赵老师的教育理念在当时是超前的，可想而知，效果相当好……
赵老师作为高级教师，上课的时候有着超一流的潇洒，现在话叫酷毕了。试想在当时的农村，有一个这样的老师：普通话标准、板书规范。上课时从不坐一分钟也不带课本和教案，而她要求翻开第几页什么内容时从没错过。赵老师潇洒的背后有着他人不知的隐情：站起来时承重在左腿，费时费力，干脆就不坐。如果一天超过三个课时左脚会肿得象馒头。我和奶奶一屋睡觉，很多次半夜起来撒尿，赵老师屋里的灯依然亮着，偷眼细瞧，她双脚泡在脸盆里，电灯下一丝不苟地备课、批改作业……有好几次我想改口喊声妈妈休息吧！但我这个小混蛋还是忍住了。
赵老师的“抱拳事件”
赵老师来校一个月，我们班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白头翁乐得合不拢嘴。但好景不长，赵老师的“抱拳事件”让他陷入了尴尬无措的境地。
性格怯懦，比同龄人矮一头的“小不点”哭哭啼啼跑进教室。大家都知道小不点又被五年级的混世魔王欺负了。赵老师并没有询问小不点受欺负的原因，而是在课堂上教了同学们一个武林人士相见抱拳的动作，赵老师解释说：“左手四指并拢表示四海之内皆兄弟；大拇指卷曲表示不做老大；右拳隐于左掌下表示先礼后兵。孩子们，做人要勇敢、正直，面对欺负的时候我们的右拳一定要有力的打出去！记住了吗？”
“记住了！”全班同学的回答铿锵有力、异口同声。
混世魔王，姓杨，自称杨某。长得又高又胖，两天不打架欺负人手就痒痒，父母打过骂过就是改不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赵老师率领全班男同学列队学校门口。杨某一露头，同学们大喝一声齐刷刷地一抱拳，赵老师指着小不点厉声斥问杨某，杨某吭吭吃吃地狡辩。赵老师说：“再打架，我让全班把你打成肉酱！”赵老师瞪着眼睛比打我一巴掌的时候可怕多了。赵老师没让我们真的打杨某，但她的语言比打人还厉害。杨某再也不敢打架了，见了赵老师就低着头，溜墙根走……
这事太过戏剧，传播速度像风一样，并且越传越邪乎。没过几天，教育局长派钦差大臣开着吉普车来到学校兴师问罪，车停十分钟，杨某的父母也风风火火地赶到学校。全校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，我的心紧紧地捏着一把汗。
事情的结果大出人意料。赵老师叙述了事情的经过，诚恳地承认了错误，保证今后注意影响，讲究方式、方法。钦差大臣让校长拿处理意见，白头翁进退两难，期期艾艾没有整话。
谁也没想到，杨某的父亲一下子火了，跳着脚指着钦差大臣大吵起来：“我们家那浑小子，吊起来打都不管用。赵老师一手指头没碰他，改了。你管用啥逑方法，逑方式呢！要处理赵老师，我头一个到你们局去闹！……”
杨某的父母最终还是被赵老师劝回了家。杨某的父亲开始三番五次的找校长，要求将杨某降到我们班上学，他说：“孩子跟着赵老师，走不了歪道。”
“抱拳事件”后，同学们的心彻底和赵老师贴在一起，她成了我们心目中的英雄，心目中的保护神，她的话就是我们的圣旨，言听计从。我们班的平均成绩直线上升，很快越居全县第一……
赵老师的庆功会
赵老师的心血没有白费，我们也很争气，小学毕业时我们班一下子考上十二名县二中，其中就包括我。这在我村的历史上是开天辟地的事，学校在操场上开了庆功会，很多乡亲们也自愿参加了。村长派人送来了鞭炮，辟辟叭叭放了足有半个小时。会议的最后一项是学生代表发言，我因为身份特殊第一个被叫上台。
我腿有些发抖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当我一眼看到赵老师的时候突然有了话说：“同学们都知道，三年来我一直喊妈妈叫赵老师，今天，当着全校师生和乡亲们的面，就让我大声的喊一声：妈妈---”
掌声雷动，我和妈妈的泪都含而不落。
我抬头，发现晴空万里，没有一丝云彩。
掌声未息，全县成绩第一的冉少锋带领其他十名同样昂首阔步地走上主席台，在妈妈面前一字排开，深深一躬，异口同声：“老师，妈妈----”
妈妈的泪像断线的珍珠落下来，在场人员无不感动……
妈妈的传奇
妈妈的传奇与“老贼”和冉少锋有关。
小时候，如我哭闹不止，奶奶会这样吓唬我：老贼来了！老贼是我奶奶那一辈的人，大个子，小眼，好眯着看人，眼睛一瞪大人不敢对视，小孩会吓哭；老贼会武术，下手极黑，出门带刀，三五个壮汉无法近身；老贼偷术高明，临县的流氓、地痞、小偷见了都喊老大。老贼四十多岁的时候从我们城关镇消失了，有人说蹲了大牢，有人说浪迹江湖，最离奇的说法是去美国当了小偷教练……
冉少锋是我的同班同学，命苦，六岁的时候父亲出了车祸，司机跑了，父亲瘫了，母亲因此患上了疯病。冉少锋的母亲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，病犯了就到处乱跑，十天半个月的又跑回来。所以冉少锋很小的时候就会洗衣、做饭、伺候病人了。冉少锋被村里人称做“人精”，心灵手巧的出了格，学习成绩从未考过第二。我们班的弹弓、火柴枪几乎全出自他手。九岁便学会了修自行车，连大人也自愧不如。
四年级的秋未，冉少锋一个星期未来学校。妈妈派我去打探得知：冉少锋在一天夜里消失了，母亲疯了，少锋的叔叔正发动亲戚六见四处寻找娘儿俩，毫无消息……
一天傍晚，放羊的王老汉儿传回了话，说在村东的“王八岗”上见到少锋和一个大个，小眼、白胡子老头在一起。我们镇上年岁最大的吴爷爷肯定的说：“糟了，是老贼！老贼看上的人谁也跑不了！”于是，少锋的叔叔特意买了两盒带嘴的好烟，央求村里几个年轻人一起到王八岗上去要人。
“王八岗”是一个巨大的黄土沙岗，因貌似乌龟壳而得名。王八岗上杨、槐蔽日，野草漫地，坟冢连连；有野兔、狐狸出没；一到晚上，磷火闪闪，猫头鹰怪叫使人毛骨悚然。岗子顶上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小屋，起初村里顾了一个老鳏夫看坟，后来老鳏夫死了，就葬在小屋旁边，小屋再也无人敢住。
我将少锋的消息告诉了妈妈，妈妈拉起我的手来到王八岗前，人已聚了二、三十口子。原来，几个年轻人来到岗子前却做了缩头乌龟，少锋的叔叔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上去要人。
功夫不大，少锋的叔叔鼻青脸肿，连滚带爬地跑下来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老贼说了，少锋跟着他瘫爹疯娘也享不了福，他要收为徒弟，过几天就带走，谁要是再上去要人，非死即残！”
我听到妈妈小声说：“少锋是个好苗子，不能就这样丢了。”说完妈妈便向恐怖的岗子顶走去……
一个小时过去了，两个小时过去了，没有一点动静。我的心开始害怕起来。月亮缓缓从云朵里爬出来，月光似乎有了质量和温度，冷冰冰的砸在我脸上。没有人说一句话，我的耳朵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和树叶落地的声音。
我疯了似地向岗子跑去。跑着跑着，我看见妈妈牵着少锋的手微笑着走下来。月光下，我猛然发现妈妈原来如此美丽。
妈妈从没有向人说起过那天的经过，有人问少锋，少锋便和人家急赤白脸。于是，富有想象力的乡亲们开始盛传：赵老师是太极高手，和老贼大战三百回合……
多少年过去了，我有了儿子，儿子缠着奶奶讲故事，从故事里我知道了妈妈的传奇与传说大相径庭。
那天，妈妈来到王八岗顶上的小屋，老贼盘坐在炕上正在吃着烧鸡喝着白酒，少锋正在洗脸盆里练习夹肥皂。少锋一见妈妈，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，扑进妈妈怀里。老贼大概见妈妈是个女人又有残疾便没有动手。妈妈滔滔不绝地讲了足足有两个小时，老贼闭着眼睛一言不发，只是偶尔喝一口酒。妈妈没办法了，妈妈让少锋跪下求老贼，老贼仍不为之所动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百年不遇的苗子，我不会放过！”
最后，妈妈也给老贼 “跪”下了，老贼再也坐不住了，窜下炕夺门而出，留下一句飘渺的话：这回栽了！
老天极为不公，少锋的磨难还在继续。半个月后，少锋母亲的尸体被人抬回家，仍是车祸。又过了一个月，少锋的父亲偷偷爬下炕喝敌敌畏而死。埋葬少锋父母的时候，几乎所有的乡亲们都哭了，唯独少锋没掉一滴泪。村里表现出了极大的人道主义，没有收回少锋父母的责任田，责任田归少锋的叔叔耕种，但少锋的叔叔必须负责少锋的吃和穿。我妈妈担心少锋承受不住打击，毅然决定收养少锋。少锋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坚强，一口拒绝了。少锋埋在妈妈怀里再也撑不下去了，淋漓地大哭起来。妈妈一句话也没有劝，只是陪着默默地流泪。少锋哽咽着对妈妈说：“我自己能活，爹娘不要我了，可闻不到他们的屎味、尿味和疯味，我睡不着觉……”
妈妈没有坚持，而是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10元钱，让少锋买本笔和打酱油、醋。起初，少锋坚决拒绝，妈妈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算是借的，少锋才收下。少锋有一个笔记本，上面记着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和物，包括一颗白菜或一双鞋。
那以后，少锋开始在私下里管我妈叫妈妈。想起来，真时有意思，那时少锋喊赵老师为妈妈，我却喊妈妈为赵老师。
苦难对于坚强的人来说是成才的沃土。少锋一路艰苦上学，一路优秀到了美国。现在，少锋经常和我妈妈通话，电话里仍然喊妈妈。少锋每年都会给妈妈寄美金，说是还账，妈妈原封不动的都捐给了希望工程。妈妈曾经表示过让少锋回国的意思，少锋似乎有难言之隐，但表示死后一定会埋在王八岗上……
新乐站 徐永昕